展览 《布朗库西的鸟 — 无限翱翔》（Brâncuși’s Birds – Endless Flight） 致力于呈现布朗库西创作中的飞翔主题，并唤起若干重要系列作品，例如 《玛伊亚斯特拉》（1910–1918）、《空间之鸟》（1919–1940）、《空中之鸟》、独立的“鸟”研究以及《金鸟》（1919–1920），这些作品如今收藏于世界各地著名博物馆之中。本展览被构想为对形式本质化过程的一条诠释路径，分析布朗库西雕塑语言的构成结构：形式向原型的简化、垂直性作为存在论轴线、表面与光之间的关系、体量与基座之间的统一，以及飞翔作为超越与连续性的概念形象。因此，雕塑形式被理解为一种开放的动态，它超越物体的界限，并象征性地延伸 “在天空中，在基座中，在大地中”，正如艺术家所说。
展览结构包括一个 中英双语的文献墙装置，其中整合：艺术家生平的美学时间轴；“鸟”系列在整体创作中的语境化；主要作品及其收藏博物馆的列举；关于纽约港法律事件的分析（1926–1928年关于《空间之鸟》地位的审判，这是现代雕塑在美国获得承认的决定性时刻）；当时报刊的复制资料与文献图像；展示形式本质化过程的草图；以及关于 印度印多尔王公耶什万特·拉奥·霍尔卡 的委托的参考资料，布朗库西为其创作了两件 《空间之鸟》 大理石版本，作为其宫殿收藏。
展览路径同时涉及艺术家偏爱的材料（大理石、抛光青铜、木材）、罗马尼亚文化元素以及体量与基座之间的结构关系。展览开幕于 2026年3月1日18:00，地点为 北京罗马尼亚文化中心（ICR Beijing），并与首场音乐会 《布朗库西150：形式之声》 同时举行，由小提琴家 Diana Jipa 与钢琴家 Ștefan Doniga 演出。展览将持续开放 至2026年年底。本项目在 美国国家美术馆（华盛顿特区） 与博物馆专家 Peter Huestis 的支持下完成。
《布朗库西的鸟——无限翱翔》— 引言
1876年——罗马尼亚霍比察；农民家庭；乡村出身。1894年——克拉约瓦工艺美术学校；木雕训练。1898年——布加勒斯特国立美术学院；学院雕塑。1904年——巴黎；巴黎美术学院。1907年——罗丹工作室；艺术独立。 11910年——首件《神鸟》；神话意象；垂直抽象。1913年——纽约军械库展览；国际认可。1916年——首件《空间之鸟》；抛光青铜；极简形态。1923年——《空间之鸟》；美国海关争议。1927–1928年——“布朗库西诉美国”；抽象雕塑获法律承认。1930年代——多件《空间之鸟》；大理石与青铜；纯粹垂直。1937–1938年——特尔古日乌艺术群；《无尽之柱》；轴线纪念性。1952年——取得法国国籍。1957年——逝世于巴黎；工作室遗赠法国。1926年10月，作品 《空中之鸟》（Bird in Space） 与康斯坦丁·布朗库西创作的另外19件雕塑一起抵达纽约。美国海关拒绝承认这件雕塑为艺术作品，并征收 40%的关税，将其归类为一种 “普通物品”，划入厨房用具类别。这一事件引起了艺术收藏家 格特鲁德·范德比尔特·惠特尼 的注意，她是 惠特尼美国艺术博物馆 的创始人。
1927年，著名的 “布朗库西诉美国” 案件开始审理，这一案件向艺术界提出了一个根本性的问题：什么定义一件原创艺术作品？这一讨论使布朗库西的名字成为艺术界关注的中心。布朗库西出生并成长于罗马尼亚 戈尔日县霍比察村 的一个普通农民家庭。九岁时他离开家乡，自学读写。经过多年在染坊、商铺和酒馆中的学徒生活之后，他终于积攒足够的钱进入 布加勒斯特国立美术学院 学习，在那里他以木雕才能而受到关注。三十岁时，他离开布加勒斯特前往 慕尼黑，希望继续自己的艺术学习。三年之后，他决定前往 巴黎——现代艺术的中心。据说布朗库西曾步行完成了旅程的大部分，大约 800公里。为了穿越 康斯坦茨湖，他甚至卖掉自己的手表以支付乘船费用。在巴黎，他进入 巴黎美术学院（École des Beaux-Arts） 学习两年，之后短暂成为 奥古斯特·罗丹 的助手。仅仅两个月后，布朗库西离开了这位大师的工作室，并说出了著名的话：“在大树的阴影下什么也不会生长。”
在艺术探索中，布朗库西不断简化形式、线条和表面，将表现减少到其本质。然而，他并不认为自己的作品是抽象的。他常常说：“那些说我的作品是抽象的人是愚蠢的；他们称为抽象的，其实是最纯粹的现实主义，因为现实不是由外在形式所代表，而是由其背后的理念，由事物的本质所体现。”1928年，当美国法院裁定 《空中之鸟》 可以被承认为艺术作品时，布朗库西已经是一位成名雕塑家，他的作品已被 纽约大都会艺术博物馆、伦敦泰特美术馆 以及世界各地许多重要博物馆和画廊收藏。
当被问及如何证明自己的雕塑是艺术作品时，布朗库西回答：“它令我的审美感到愉悦，并给予我一种快乐的感觉。它由一位雕塑家创造，因此包含多种元素，但它本身就是一个美丽的对象。对我而言，它是一件艺术作品。它表达的是飞翔的理念，而不是描绘某一只具体的鸟。”法官 Waite 裁定，非具象雕塑也可以被视为原创艺术作品，这一判决为艺术的法律理解开辟了新的道路，其中也包括抽象艺术形式。他在判决理由中指出，一种新的艺术方向正在发展，艺术家试图表达抽象思想，而不仅仅是模仿自然物体，而这种艺术运动的存在与影响应当被法院所承认。这一判决对 纽约艺术界 产生了重大影响，并推动了现代艺术的认可与接受。
康斯坦丁·布朗库西因此成为 二十世纪最重要的雕塑家之一，影响了 亨利·摩尔、芭芭拉·赫普沃斯 等众多艺术家。在遗嘱中，他将自己的整个工作室赠予法国国家，条件是保持其原貌。如今位于 巴黎蓬皮杜中心旁的布朗库西工作室 收藏着一批令人印象深刻的作品：137件雕塑、87个基座，以及大量素描和版画。布朗库西于 1957年去世，工作室在 1977年 被忠实重建并向公众开放。这个工作室空间本身就是一件艺术作品。在生命最后几年，艺术家不再创作新的雕塑，而是致力于重新组织自己的作品，使它们之间形成和谐的整体。当他出售一件雕塑时，常常用石膏复制品替代。
当人们走进布朗库西的工作室时，首先感受到的是 宁静、简洁与平衡。这个空间传达出一种 神圣与纯净的感觉。毫无疑问，它是世界上最美丽、最富象征意义的艺术与雕塑空间之一。《空中之鸟》（Bird in Space） 被许多人认为是对“飞翔”理念最成功的抽象表现。2005年5月6日，其中一件雕塑在拍卖会上以 2750万美元 成交，创造了当时独立雕塑作品的世界纪录。
年表
CONSTANTIN BRÂNCUȘI (1876–1957)
1876 – Hobița, Romania; peasant family; rural origins.
1876年——罗马尼亚霍比察；农民家庭；乡村出身。
1894 – School of Arts and Crafts, Craiova; wood carving.
1894年——克拉约瓦工艺美术学校；木雕训练。
1898 – National School of Fine Arts, Bucharest; academic sculpture.
1898年——布加勒斯特国立美术学院；学院雕塑。
1904 – Paris; École des Beaux-Arts.
1904年——巴黎；巴黎美术学院。
1907 – Studio of Auguste Rodin; artistic independence.
1907年——罗丹工作室；艺术独立。
1910 – First Măiastra; mythic bird; vertical abstraction.
1910年——首件《神鸟》；神话意象；垂直抽象。
1913 – Armory Show, New York; international recognition.
1913年——纽约军械库展览；国际认可。
1916 – First Bird in Space; polished bronze; radical reduction.
1916年——首件《空间之鸟》；抛光青铜；极简形态。
1923 – Bird in Space, U.S. customs dispute.
1923年——《空间之鸟》；美国海关争议。
1927–1928 – Brâncuși v. United States; abstract sculpture legally recognized.
1927–1928年——“布朗库西诉美国”；抽象雕塑获法律承认。
1930s – Multiple versions of Bird in Space; marble and bronze; vertical purity.
1930年代——多件《空间之鸟》；大理石与青铜；纯粹垂直。
1937–1938 – Târgu Jiu Ensemble; Endless Column; axial monumentality.
1937–1938年——特尔古日乌艺术群；《无尽之柱》；轴线纪念性。
1952 – French citizenship.
1952年——取得法国国籍。
1957 – Death in Paris; studio bequeathed to France.
1957年——逝世于巴黎；工作室遗赠法国
“翱翔"
在一则著名的回忆中，布朗库西讲述了一只误入他工作室的鸟。由于看不见的玻璃窗，它始终找不到出口，直到片刻的静止之后，才终于振翅飞向自由。“雕塑也是如此，”艺术家说道，“如果你找到出口，你便升起，进入天国。”最终，康斯坦丁·布朗库西的“鸟”建构了一种飞翔的形而上学：这是对升华的渴望，是精神对物质的胜利。“飞翔”，如同“柱子”一样，成为一种“被驯服的无限”——借用康斯坦丁·诺伊卡的表述——回应了人类对意义、超越与恒久之美的根本需求。
当被问及他一生中用石头、木材或青铜雕刻的众多“鸟”时，布朗库西明确回答：“我并非创造鸟，而是创造飞翔。”这一宣言集中体现了他创作的深层旨趣。布朗库西的艺术并不追求对现实的再现，而是揭示本质：纯粹的理念、连续的线条、那种并不终止于雕塑形态之内，而是延伸至空间、空气与思想之中的运动。正如艺术家本人所言，线条并不终结于基座，而是继续“延伸至天空、基座与大地”。
因此，“布朗库西的鸟”亦可被解读为精神解放的隐喻，是对物质的超越，同时也是对自然原初记忆的回归。童年森林中的鸟鸣、群山的静谧、罗马尼亚乡村世界的原始声音，仿佛都在这些被还原至本质的纯粹形态中得到升华。
《玛雅斯特拉》（Maiastra）与《空间中的鸟》（Bird in Space）的演变
《玛雅斯特拉》（Maiastra）源自罗马尼亚神话，是一只象征性的“鸟中女王”——一种太阳般神圣而神秘的存在，其歌声寓意着再生与青春。这是布朗库西作品中唯一一件标题刻意保持不可翻译的作品，它直接召唤罗马尼亚神话参与到艺术家的美学计划之中。因此，在其全部创作中，最为宏大的作品系列恰恰源自这一本土传说，这一点具有重要意义。1910年创作的白色大理石版本如今收藏于 纽约现代艺术博物馆（MoMA），而其他版本则可见于 伦敦泰特现代美术馆（Tate Modern） 和 威尼斯古根海姆收藏馆（Guggenheim Collection）。随后发展的系列 《空中的鸟》（Bird in the Air，1931–1936） 将这一构想进一步推进：雕塑的形态愈加修长，细节逐渐消失，表面呈现出镜面般的反射光泽，与地面的联系被削弱到几乎消失。
1914年，布朗库西在自己的工作室中将1910—1912年间完成的大理石版本安置在三个叠加的底座之上。在一个高大的几何底座之上，他放置了一个由两根女像柱组成的建筑元素，这一构想可能源于他此前在研究古典雕塑残片以及转向直接雕刻技法时期的草图。两个人物——一个侧面，一个正面——共同支撑着一段横梁，其上再放置第三个石质底座。1913年，布朗库西将根据这一大理石作品翻铸的第一件青铜版本送往 独立艺术家沙龙（Salon des Indépendants） 展出，并将其安装在一个由两部分组成的石质底座上。上部的几何结构如同古代神庙的横梁，安置在两只以浮雕形式暗示的“鸟形女像柱”之上。通过这种方式，艺术家保留了对古典传统的隐喻，同时也保持了不对称的形式处理和仅被暗示的形象，从而强调“残片”的观念。这件作品后来被美国摄影家 爱德华·斯泰肯（Edward Steichen） 购得，他希望将其安置在自己位于 沃朗日（Voulangis） 的花园中。布朗库西对此表示热烈赞同，因为他早已设想创作适用于户外空间的雕塑。在这一背景下，他更换了原有底座，改为一个更大的底座。有些评论者认为，这一装置让人联想到罗马尼亚传统墓葬纪念碑——那些顶部雕刻有鸟形装饰的高柱。
随后，布朗库西再次回到《玛雅斯特拉》的主题，并将其进一步提炼：鸟的腿部被完全消除，腹部更加修长，喙部向上扬起。虽然不再保留明显的形态特征，但艺术家仍然通过身体的柔性曲线和向颈部上升的圆润胸部，保留了最初版本所蕴含的生命冲动。约在1919年前后，他创作了 《黄色的鸟》（Yellow Bird），因大理石的颜色而得名，并为这一过渡版本制作了多件青铜铸件，他称之为 《金鸟》（Golden Bird）。后来，这一名称也被评论家或艺术家本人用于其他“鸟”系列作品，作为抛光青铜光辉的隐喻。通过不断简化形式并保持精确的结构平衡，布朗库西逐渐远离《玛雅斯特拉》的形象——这一象征着神奇歌声与变形力量的神话之鸟——将形态简化为悬浮于空间中的细长椭圆体。艺术家的全部注意力集中于表现“飞翔”的瞬间，以及鸟从地面腾起、冲向天空时的最大张力。这一系列早期的标题，如 《以太中的鸟》（Bird in the Ether） 或 《天际空间中的鸟》（Bird in the Celestial Spaces），清楚地表明了艺术家试图表达的理想。
因此，布朗库西的“鸟”几乎像一枚火箭，通过一个极其微小的接触点支撑于地面。艺术家长期研究这一支点，希望将雕塑的重量“悬置”在一个几乎只有一厘米宽的基座之上。最终形成的形象几近抽象，当这件作品以 《空间中的鸟》（Bird in Space） 的名称展出时，不仅让美国海关官员感到震惊，也使许多学院派艺术家深感意外。
美学核心轴线
• 形态还原为本质
• 雕塑作为观念，而非再现
• 垂直性作为形而上结构
• 光作为材料
• 基座融入作品整体
• 影响：罗马尼亚民间艺术、非洲艺术、古朴主义、象征主义
MĂIASTRA
《神鸟》，1910 —— 大理石 —— 费城艺术博物馆
《神鸟》，1911 —— 大理石 —— 罗马尼亚国家艺术博物馆，布加勒斯特
《神鸟》，1912 —— 青铜 —— 伦敦泰特现代美术馆
《神鸟》，1912–1913 —— 大理石 —— 纽约现代艺术博物馆
《神鸟》，1913 —— 石膏 —— 巴黎蓬皮杜中心布朗库西工作室
《神鸟》，1917 —— 青铜 —— 巴黎蓬皮杜中心
《神鸟》，1917 —— 大理石 —— 私人收藏（欧洲）
《神鸟》，1918 —— 大理石 —— 纽约古根海姆博物馆
《神鸟》，1918 —— 青铜 —— 私人收藏（美国）
《神鸟》（工作室版本），约1910–1912 —— 综合材料 —— 私人收藏
BIRD IN SPACE
《空间之鸟》，1919–1920 —— 白色大理石 —— 费城艺术博物馆
《空间之鸟》，1920 —— 抛光青铜 —— 纽约现代艺术博物馆
《空间之鸟》，1921 —— 大理石 —— 巴黎蓬皮杜中心
《空间之鸟》，1922 —— 抛光青铜 —— 纽约古根海姆博物馆
《空间之鸟》，1923 —— 抛光青铜 —— 西雅图艺术博物馆
《空间之鸟》，1925 —— 抛光青铜 —— 纽约大都会艺术博物馆
《空间之鸟》，1926 —— 抛光青铜 —— 费城艺术博物馆
《空间之鸟》，1927 —— 大理石 —— 巴黎蓬皮杜中心
《空间之鸟》，1928 —— 抛光青铜 —— 洛杉矶县艺术博物馆
《空间之鸟》，1930 —— 大理石 —— 华盛顿国家美术馆
《空间之鸟》，1931 —— 抛光青铜 —— 帕萨迪纳诺顿·西蒙博物馆
《空间之鸟》，1932 —— 抛光青铜 —— 私人收藏（美国）
《空间之鸟》，1933 —— 大理石 —— 私人收藏（欧洲）
《空间之鸟》，1936 —— 抛光青铜 —— 伦敦泰特现代美术馆
《空间之鸟》，1940 —— 抛光青铜 —— 私人收藏
《空间之鸟》，年代不详 —— 抛光青铜 —— 威尼斯佩吉·古根海姆收藏馆
BIRD (Autonomous Studies)
《鸟》，约1919 —— 石膏 —— 巴黎蓬皮杜中心布朗库西工作室
《鸟》，约1920 —— 青铜 —— 私人收藏
GOLDEN BIRD
《金鸟》，1919–1920 —— 青铜、石材、木材 —— 芝加哥艺术学院
